迪卡對台灣的海並不陌生。過去有三個年頭,他曾在台灣的小型漁船上工作,那是段每天清晨出海、黃昏見到港岸燈火的日子。在三年合約期滿後,因為家鄉老父病重,他選擇放下漁網回到家鄉盡孝,直到父親不敵病魔過世,面對母國微薄的捕魚收入與沉重的家計,他看著妻子與年幼的孩子,決定再次告別家鄉。這一次的代價更加高昂,為了籌措高額的仲介費,迪卡咬牙將家裡的房子向銀行抵押貸款,由妻子擔任擔保人,這房子是全家人的避風港,也是他背水一戰的賭注。
然而命運並未如預期般順遂,再次踏上台灣土地,迪卡登上一艘比之前更大的漁船,這與他過去駕輕就熟的小船完全不同,大船每次一出港就要21天,駛向較遠的風浪巨大海域,猛烈的搖晃讓迪卡無法適應,胃裡翻江倒海,吐到連膽汁都空了,但他沒給自己軟弱的機會,每當起網機絞動,他依然強忍著身體的極度不適與虛脫,死死抓著濕滑的纜繩,跟著同伴機械式地工作,心裡總是重複著「只要撐過去,就能把家裡的房貸繳清了」這句話。不幸的是,當漁船終於返航靠岸,等待他的不是溫暖的歇息,而是船長冰冷的決定,船長認為他的體態與適應力無法勝任大船的高強度作業,覺得他無法適應而要求他立即下船。雖然迪卡心裡充滿不甘,但他知道自己在初期確實因為身體扛不住大風浪而導致不適,但礙於雇主不願再用他,他只能不情願地下船,生活在岸邊等待台灣仲介幫他媒合新雇主。
被解雇後的迪卡,生活被壓縮在喧囂卻寂寞的港邊,每當看著港口其他漁工在起網、搬運漁獲、揮汗如雨地忙碌著,自己卻無事可做,強烈的失落感與無能為力的內疚便排山倒海而來,他不敢將真相告訴遠在家鄉的妻子,每天過著內心無比煎熬的日子,唯一能寄託的,就是去港邊那間小小的祈禱室,在阿拉面前短暫卸下偽裝的堅強。某天,台灣仲介傳來消息,要介紹他去台灣離島的漁船工作,迪卡心頭一緊,他想起自己常常聽到曾去過離島工作的同鄉抱怨,那邊的生態很壓抑,工作生活環境不如本島,要處理事情都很不容易,所以大家都不願意去,於是迪卡鼓起勇氣透過翻譯向仲介轉達,自己並非不願意工作,而是非常有誠意想留在台灣本島的漁船上工作。沒想到這份理性的堅持,卻換來了跨海的風暴。沒過幾天,母國的仲介來電,用極其粗魯的語言辱罵羞辱他,責問他憑什麼有資格選擇工作,並恐嚇他沒資格在台灣工作就乾脆回家去。那一刻,迪卡彷彿墜入深淵,他連第一期貸款都還沒繳,如果現在就回家,家裡的房子會立刻被銀行沒收,妻子與孩子將流離失所,巨大的擔憂讓他只能在祈禱室裡無助地哭泣祈禱。
幸運的是,同鄉在祈禱室看見了痛哭的迪卡,便向他介紹新事社會服務中心的社工,告訴他可以嘗試找社工討論看看,或許可以找到其他的方法。於是同鄉就將社工的聯絡資料給他,迪卡隨即聯繫上社工,邊哭邊委屈地訴說著自己的遭遇與母國仲介的羞辱。社工在聽完他的處境後,溫柔地承接住他的情緒,並展現專業陪伴他重新盤點資源:首先,社工明確告知他相關的權益,給他吃下一顆定心丸,強調縱使更換仲介也不會影響歸還貸款的責任與義務,首要任務是釐清自身與各方的關係,並在台灣找到願意聘僱他的雇主。其次,社工進行正向賦權,提醒他本身擁有三年小船的熟練經驗,這次大船的適應不良只是特例,並引導他將情緒與現實分離,不需要將母國仲介因自身壓力而說出的羞辱字眼「走心」而感到誤解與委屈,而是要看清自己真正的壓力源在於貸款與工作機會。
最後,社工鼓勵迪卡從被動等待轉為主動出擊,積極走出去利用祈禱室的同鄉互助網絡打聽近海漁船的工作機會並請同鄉幫忙牽線,透過目前仲介或考慮更換新仲介,盡快工作取得薪水才有能力歸還貸款。這場專業的諮詢不僅理清了迪卡的法律與現實困境,更點亮了他內心的韌性,讓他明白自己是有能力的,只要看清壓力、穩定腳步,就能一步一步告別港灣的迷茫,重新掌握自己的命運。
長期以來漁工一直是被外界忽視的一群,2017年開始新事中心走近這一群海上兄弟,除了生活關懷,更實際解決他們遇到的法規、薪資、職災、醫療、轉換雇主、人口販運等問題,深入台灣主要服務的24個漁港,實地解決外籍漁工的困難,也看到因語言的隔閡,大多數漁工不知自身權益也不知如何求助,忍受著嚴苛的勞動環境,辛苦工作、收入微薄,是沒有被保護的一群人,祈盼您的捐助,一起深度陪伴,讓服務深耕,成為外籍漁工的守護者,請按下「我要捐款」或電洽(02)2397-1933 #122 ,感謝您的響應與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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